根本就没有人清楚地晓得风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至于水最终流到了哪里去, 也没有人去进行过仔细地追问。
只是在某一个黄昏的时候, 风吹起来了, 水面就被吹得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这时候水面上映出了天空中的颜色, 就好像露出了一股子笑意一样, 大家看见了这种情况, 就在那里议论, 说风里面含着深情, 而水里也是带着笑意的。
这样的景致是属于东方的, 它不像西方的油画那样浓墨重彩, 反而更像是一幅水墨长卷, 留出来的空白之处全都是余下的韵味和情感方面的笑意啊, 这些全部都藏在了眉眼之间, 也藏在了想要说话却又暂停下来、半吞半吐的那个瞬间里。
请你回想一下小时候, 在外婆家后面那座山的旁边存在着一小片湖泊, 在夏天的那个中午时间段, 你通常采取趴在湖岸边的姿势去观看风吹动水面产生的动态变化, 外婆曾经对你说过这样一句话, 她告诉你看着风的样子会觉得它动作非常轻而且很安静, 好像是在担心会打扰了湖水做的美梦, 而湖水的状态虽然表明它已经醒过来了, 但是它还假装不明白这个情况, 只是在进行一种偷偷摸摸的笑。
当时那个年纪根本就不懂其中的意思, 心里边儿只觉得那景色或者是那东西好看是真的很不错, 等到过了很多年以后才真正地搞明白了原来外婆嘴里边说的哪里是风啊水啊这些自然环境方面的问题呢, 分明指的就是在咱们人类社会里头存在的那种最令人感动的情感内容。
说风是有君子那种品德的人, 当这个风来的时候, 他从来不搞那些张扬的动静, 而是穿着宽大的衣服走来走去, 很轻柔地去敲打窗户上的格子, 他知道水是比较清冷和拘谨的, 所以就放慢了他走路的速度, 只是在水里弄出一些浅浅的痕迹。
他的感情这个东西, 并不是说要去搞那些什么山盟海誓的场面话, 而就是要在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等待里面坚持下来。
你看, 当春天的风一刮过那地方冰封住的水面就化了；夏天的风一吹过来荷花就会轻轻地低下头去；到了秋风起的时候他就去帮水里面的东西把飘下来的叶子给弄走；等到冬风那个样子特别冷的劲头一来他就变成了一种比较柔和的气来保护着水不让它彻底冻成冰块。
水就是那位美丽的女子, 她一句话都不说, 可是风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 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自己的心思里面, 每当风向急的时候, 她的表面就会泛起一层层的波浪, 而当风变得轻柔的时候, 她的表面又会像是绽开了一种温柔的微笑。
她心里的那些个秘密和愁绪啊, 全都给藏在波光那地方。你看那一层层一闪一闪的光斑, 其实就是她那带着点害羞、又有点躲闪的眉眼样子。
听那水流哗啦啦一直响的那个声音, 其实就是她在小声小气地说个不停。要是风走掉了, 她也是会把风那个样貌给记在心里头, 然后变作一圈又一圈的, 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的水纹来慢慢漾开。
这一情况让我想起了沈从文写给张兆和所写的那句话, 那就是: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 看过许多次数的云, 喝过许多种类的酒, 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感情到了特别深的那个地步的时候, 其实是不需要把话全都说完的,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完全足够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风和水之间的那种互动关系一样, 只要那边稍微地拂过了一下, 这边立刻就产生出了荡漾的效果, 这样的情况下就是等于说了非常多非常多的话。
在江南的春天里头, 人们总能看到西湖边上存在着这种景象, 柳枝受到风的影响轻轻摆动, 样子像少女所穿的裙子下摆那样, 湖水有着微微的波纹, 倒映出了桃花的影子, 来这里游玩的人来来往往非常多, 不过却很少会有人注意到, 飘过来的风里到底隐藏着多少没有说出来的想念之情, 平静的水面下面又映照出多少从来没有去实现的关于约定的事情。
古人是搞得很明白这一种叫做含蓄的事的。刘禹锡写的那个“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 他把天气和情意是绑在一起写的, 想要说但是又不想说开。王维他是在写相思这个事情的时候也只说了“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这样的话, 他明明没有说他想你, 而是只说了红豆这个东西最能够代表相思的意思。
这样的表达方式, 其情形非常接近于风与水二者之间的一种状态, 也就是风并不需要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来作为表达, 仅仅是利用动作去轻轻地拂过这一过程, 然后水也同样不需要说出我知道这三个字来作为证明, 仅仅是让表面产生微微荡起的波纹这种变化而已。
风里带着感情, 水面上透着笑意, 这份情意是最为动人的地方, 它的原因在于把话不捅破, 不把底细点清楚, 只是仅仅只在眉毛和眼睛的中间位置来进行流转。
这就像是回到了初恋时期, 心里产生了一种特别强烈的激动感觉, 当时两个人之间虽然隔着一尺那么远的一段距离, 可是谁也没有胆子去靠近对方, 但是其实两个人的心早就紧紧地贴在一块儿了。
另一方面来看呢, 又像是那些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突然间重新见到了面, 脑子里想说的话有千千万万, 一大堆话全都涌到了嘴边, 结果最后没有说出来任何东西, 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一起笑了笑。
如今的世界，人们习惯直来直去，情话要说出口王云生风含情水含笑王云生风含情水含笑，爱意要晒出来。可我还是偏爱这份含蓄。就像风与水，一个含情，一个含笑物理好资源网，不说破，却懂得。
要知道这风里藏着的情分, 能够明白那水里头含着的意味, 并且懂得在人世之间, 有一种那种属于最为温柔的, 彼此相互心照不宣的默契。
起风的时刻到了, 水面的情况发生了改变, 风仍旧在继续吹拂的动作, 水面仍旧在呈现欢笑的状态。
它们的那个故事, 是从天地刚刚分开的时候就开始了的, 它还会继续下去, 直到世界和天空都到了尽头的那一天。
而那一点我们可以去做的举动, 只不过就是在某一个黄昏的光景下头, 正好经过了那个地方, 同时也正好瞧见了眼前的场景, 接着就轻轻地讲一句话出来, 内容是让你去看那风带着情意的水泛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