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絮
深夜十一点的时候,打在脸上的是来自手机屏幕的冷光。指尖机械般地滑动着朋友圈,有人在冰岛观看极光,有人在高级餐厅切割牛排,还有人晒出了完美的婚姻以及优异的孩子成绩单。

看着的时候,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酸涩,认为自己的生活好似一潭死水,一天又一天在庸常跟疲惫里头打转。我们总是习惯性地踮起脚尖,朝着他人生活的彼岸去看,觉得那里繁花似锦,却忘掉自己正站在一片没被开垦的土壤之上。
事实上,那些看起来光彩照人的远方之地,大多是经过滤镜巧妙雕琢修饰而成的“预告片”,然而我们对此不屑一顾的当下时刻,却是真实存在的“正片”。
实则的诗意,压根不是避开柴米油盐,更不是非得要有茶台、要有书斋才可附庸的风雅。它是一种能力,是一种于满地鸡毛当中,依旧能低头拾起一朵花的心情。

清晨时分的诗意,并非是那种惰怠着坐等阳光倾洒在窗台之上那般。它能够是在闹钟急促鸣响之后,然后你急忙快步走入厨房,听到了那置于锅里的热牛奶欢畅滚动发出的“咕噜咕噜”沸腾声响;它还能是在操持菜刀切割蔬菜时产生的,利刃与砧板相互碰触而萌生的充满浓郁生活气息的笃笃声;甚至它可以是在你即将出门之前什么地说填空,顺手而为在阳台给予那棵用寥寥几块钱购置回来的绿萝浇灌些许清水,瞧见了叶片尖端位置上颤颤巍巍摇摇欲附下坠的晶莹水珠。
在那时,你并非任何一人的员工,亦不是任何人的父母,你仅是生活的主宰者。那些听起来毫不起眼的细微琐事,便是你于混沌不清的早晨之中,为自身构建的渺小秩序。
午后的诗意,并非一定得是去找寻一个静谧的角落去捧读名著。它能够是你在工位上敲完一篇感觉枯燥的报告之后,端着水杯去往窗边,不经意之间瞥见立交桥上流动着的车河,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那般的光泽。它还能够是去楼下买咖啡之际,闻到街角面包店飘出的黄油的香气。甚至它也可以是你低头看一下鞋尖,发觉一片枯黄的落叶正安静地贴在地砖之上,描绘出秋天的脉络。
一旦你乐意将目光从他人的光环之中抽离出来,转而投向自身周围的三米范围以内,那么就会发觉,在这充满钢筋水泥的城市当中,到处都隐匿着未经阅览的散文诗。
夜晚的诗意,并非非得驱车前往郊外去仰望那浩瀚星空。于下班途中,从那小贩手中接过一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那隔着牛皮纸传来的烫手感,足够将一整天的寒意驱散;也可以是在卸下疲惫回到家后,换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但却是最贴身的旧睡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息;还能够是关掉手机,不去看任何人的动态,仅仅聆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流声,尽情享受属于自己大脑的绝对留白。
我们常常觉得,诗意处于远方钓鱼网,在别的地方,在他人那里。然而实际上,生活向来不是一场必须与别人较量分数的考试,而是一道仅仅属于你自身的填空题。

那是别人历经艰难,跨越重山,蹚过河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别人眼中美好的景致;你的脚下此刻布满了泥泞,然而只要你怀揣着意愿,埋下一粒希望的种子;那么,它终究会长出仅仅属于你的那一片充满生机的绿意来。
别再借助他人剪好的高光时刻,去贬低自身未经雕琢的真实日子。当你不再眺望他人的彼岸,当你尝试用一双温柔眼眸,去再度审视那些习以为常的琐碎。
你会发觉,那葱花于热油之中发出滋啦声响的刹那,那夜晚清风将额头汗水吹干的刹那,那夜深人静之际你沉沉进入梦乡的刹那什么地说填空,皆是岁月给予你的,最为顶级的浪漫。

心怀诗意,便自成一番别样风景,不必前往别人的春日里作客,你手中的柴米油盐,照样能够熬制出那馥郁芬芳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