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早期有一位重要的物理学家是奥地利的保罗·埃伦费斯特, 然而相当程度上已被后来之人忘却了。他早年时在哥廷根跟着希尔伯特、克莱因这样作为学界精英的人物学习, 而后成为玻尔兹曼的弟子, 埃伦费斯特于统计力学、量子力学、相对论等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对于问题清晰的表达, 以及在教导学生之际那种具备认真和专注的态度, 被同行视作是最为出色的老师。同样身为益友的埃伦费斯特, 和爱因斯坦、玻尔等人构建起深厚友谊, 那张玻尔与爱因斯坦探讨量子力学的著名照片, 是在埃伦费斯特家中拍摄的。可是, 后来埃伦费斯特因对物理学“狂飙时代”快速发展的困惑, 以及家庭、社会的变故, 致使他最终迈向和自己导师类似的悲剧之路, 年仅53岁, 在枪杀自己儿子后就走上了自杀的道路, 终结生命。
埃伦费斯特, 在很大程度上, 是一个被遗忘的人物了, 然而, 他受到了, 20世纪最聪明的学生的喜爱, 还受到了, 最重要的科学家的喜爱。

可换成: 埃伦费斯特所付出的努力大概最能够经由同侪在私底下对他的那种称呼而获得认同, 那称呼便是: 物理学的良知(the of)。丨图片来源: 维基/ The MIT Press。
从其所结交的朋友来判断, 埃伦费斯特(Paul)肯定是位伟大科学家, 爱因斯坦曾称他是“据我所知我们这个行业中最好的老师”, 量子物理学先驱玻尔(Niels Bohr)是他密友且常去他家, 曼哈顿计划领导者费米( Fermi)和奥本海默()都曾在莱顿大学埃伦费斯特的实验室接受博士后学术训练, 尽管埃伦费斯特个人贡献稍显逊色。当下, 他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个已被遗忘的角色, 即便在物理学家这个群体当中亦是这样。那么, 为何他会被视作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呢。

埃里克·约翰逊是《焦虑与方程: 理解玻尔兹曼熵》这本书的作者, 这本书描述了物理学家玻尔兹曼的工作, 并描述了他的生活, 他在十九世纪饱受焦虑困扰。
埃伦费斯特于科学领域所展现出的任何堪称伟大的地方, 都同其博士导师玻尔兹曼紧密相连,玻尔兹曼的学术遗产与之不可分割。玻尔兹曼身为19世纪的物理学界巨擘, 对于我们理解气体有着莫大功劳。气体这一主题或许难以吸引21世纪众人的想象力, 然而该主题在热力学的发展进程里发挥了关键作用。玻尔兹曼凭借把气体构建成原子的集合体, 并且依照统计学规则, 为难以捉摸的热力学第二定律搭建好了微观基础。随后, 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被发现贝语网校,其程度远远超出了对气体的研究范畴, 它影响到了密码学领域, 还影响了经济学领域, 甚至对宇宙大尺度结构也产生了影响。
然而, 在埃伦费斯特尚未见到他的导师之时, 那些带给玻尔兹曼的发现所产生的兴奋, 已然消退。玻尔兹曼身为享誉海内外之著名科学家, 却饱受自我怀疑与顾影自怜的折磨。他已然是一位心力交瘁的老人, 并非埃伦费斯特内心所期许的导师了物理学家谁,特别是对于做出如此伟大发现的导师而言。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将全部潜力发挥出来, 甚至他们在课堂上的互动, 似乎也变得无故地繁杂起来。讲起个常被说起的故事里情形, 埃伦费斯特获玻尔兹曼赏识呢, 原因是对着班上其他同学, 相当详细全面地引用了玻尔兹曼的工作。玻尔兹曼开玩笑回应讲: “要是我对自身工作有这般了解就好了!”然而人们记得, 埃伦费斯特也曾令他导师沮丧。在另一次课上交流阶段, 玻尔兹曼指责这年轻人把他当可吸干汁液的柠檬。明显埃伦费斯特不过就想让教授澄清些困惑之处。但是, 他有着难以抑制的交流意愿, 这是最终证明对埃伦费斯特的成功至关重要的个性特质, 然而这种意愿可能使他与这位长者疏远了。


玻尔兹曼 丨图片来源:维基
但至最终结果, 这说不定并非关键重要之处。埃伦费斯特获取博士学位仅过去了两年时间, 之后玻尔兹曼竟选择了自杀。虽说于一个人的自杀状况里寻觅一些积极意义好像是不合适的行为, 然而回首往昔, 玻尔兹曼的离世是很明显地为埃伦费斯特缔造了一个契机, 是一个以未履行义务这种形式而呈现的契机。在他快要辞世之时, 玻尔兹曼应允要为极富盛名的《数学科学百科全书》撰写一篇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统计学基础有关的文章, 之后方便说法暂称此为《百科全书》。在那篇有待完成的文章, 忽然间失去了原本预定好的作者之后, 《百科全书》所拥有的编辑克莱因, 也就是 Felix Klein, 需要找寻一个能够作为替代的人, 这使得他向埃伦费斯特去求助。克莱因曾经在一场数学研讨会上见到过埃伦费斯特, 后者恰好在那时刚刚取得博士学位, 在那次会上针对第二定律这个众人皆知的棘手难题, 进行了极其清晰的阐述。在那次演讲期间, 埃伦费斯特介绍了一个简约的模型, 把玻尔兹曼工作里诸多更具争议性的方面给阐明了。该模型并非依赖过于繁杂的数学计算, 而是仅仅依靠一个思想实验, 即一种随机选择球在两个罐子之间来回移动的情况, 又或者是在一个更具幽默意味的版本当中, 跳蚤于两只狗身上跳来跳去, 也就是俗称的狗—跳蚤模型(dog - flea model)。不管是罐子里的球, 还是狗身上的跳蚤, 都表明了粒子在空间里是怎样分布的, 以及这种分布是如何随着时间而演化的。该模型展现出了埃伦费斯特方法的特性, 揭示出了他身为一名科学家的根本天赋。他可是他那一代最为重要的老师。
数学研讨会促使了《百科全书》的文章得以生成, 《百科全书》的文章使得埃伦菲斯特的教授职位得以促成, 教授职位进而促成了那些友谊与合作, 令他被广泛熟知, 然而, 真正的伟大意味着一种遗产, 一种历史的需求, 埃伦菲斯特真的是那种水准的科学家吗? 一个教师需要具备何种天资才能被公认为伟大呢。
想一想索末菲()所给出的评价吧, 他培养出了诺贝尔奖得主海森堡()以及泡利( Pauli), 索末菲在为埃伦费斯特申请莱顿教职的推荐信里写道, “他讲课宛如一位大师(), ”“我从未听闻过有谁讲得这般富有魅力, 这般具备才华……他晓得怎样将最为困难的事情予以具体化, 并且直观地表述清晰。数学论证经他转变为易于领会的图像。”。
埃伦费斯特于课堂外展现出的方式也不容忽视, 特别是其在培育研究生期间所流露的坚韧。乌伦贝克身为埃伦费斯特往昔的弟子, 如此描绘他于莱顿的受教历程: “大体上他常常仅与一名学生共事, 并且一周之中每日下午皆是这般。他同学生所探讨的, 要么是其正钻研的难题, 要么乃是他渴望详尽知悉的文献里最新近的文章。研讨推进得十分迅速。” 乌伦贝克还补充道, “迄至下午结束之际, 学生疲惫到了极点。”。出人意料的是, 经过了一段时长, 疲倦之意便消逝不见了, 在一载过后, 双方差不多以平等的状态去工作。
当二十世纪那些卓有建树极其杰出的科学家一同奠定现代物理学的基础之际, 他们的内心期望着埃伦费斯特能出现在场。
在乌伦贝克的那个事例当中, 他不但挺过了学徒阶段, 并且跟同学古德斯密, 做出了具有基础性的那种发现, 也就是电子自旋的特性。确实如此, 要若非是他率先承受了埃伦费斯特全神贯注的严苛要求, 那他或许就不会有这般的发现。颇具启发性的是, 乌伦贝克的发现让他收获了应得的荣誉。一个比不上埃伦费斯特的科学家, 有可能会将学生的成果曲解为是自己的, 窃取属于学生的、未来的那份荣誉。但非常明显的是, 埃伦费斯特不单单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他还是一个品行良好的人。
也许, 对于这个好人而言, 并找不到比他身为朋友兼同事的爱因斯坦更让人信服的品德证人了。爱因斯坦在他的著作《晚年文集》中, 把埃伦费斯特形容成一个“对人类发展及命运饱含激情的人, 特别是对他的学生。他懂得理解他人, 可以收获他们的友爱和信赖, 会去助力任何陷入外在或内心争斗的人, 他还能激励有天赋的年轻人——所有这些都是他真正具备的特质, 可谓都几乎比沉浸于科学问题当中还要关键至极。他还进一步表明, 埃伦费斯特始终都能把明晰与敏锐融入讨论里。”。他对含糊以及拐弯抹角持反对态度, 于必要情形下, 会运用他的机智, 甚至会处于彻头彻尾的粗鲁状态。
20世纪杰出科学家们合力奠定现代物理学基础時, 他们希冀埃伦费斯特能在場, 其同侪察觉到, 科学革命不但要有革命性思想, 还得有敏锐思想家梳理涌现的故事, 埃伦费斯特显然是后一类模范, 其传记作者马丁·克莱因(Klein)如此描绘他的角色: “无人在创造20世纪物理学概念上比他更投入, 亦无人在革命浪潮里为保持明晰性与可理解性比他更全力”。他的努力得到了同侪的认可物理学家谁,并因此私下被称为物理学的良知。”

不幸的是, 埃伦费斯特并不满足于仅仅充当物理学的良知, 他企望扮演一个全然不同的角色, 从而在革命者当中获取一席之地, 然而随着年岁的增加, 这种不同好像越来越不能成为可能, 年轻的那一代人(乃是他予以帮助培育起来的一代)正在转变物理学的实质, 而论其方式似乎是贬低了他的技能的价值, 对于埃伦费斯特而言, 物理向来是具备可形象化特质的事物, 它被具体的例子所取代, 它并非仅仅局限于一组自洽的数学命题, 物理意义诠释与被理解的状态是蕴藏于数学里面的。可是经由转向愈发高深莫测、晦涩难懂的方式, 年轻一代收获了成功。所以当物理学开始朝着抽象的方向一步一步且不可阻挡地行进时, 埃伦费斯特好像被抛在了后面。

在1925年12月, 于莱顿埃伦费斯特的家中, 玻尔与爱因斯坦就量子理论展开辩论。丨此来源为维基。
他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身的困惑以及羞愧, 可他这份羞愧毫无缘由, 跟他平日经历相互矛盾, 物理学领域始终给予他极高推崇, 他的同行同事依旧会去寻求他的提议, 然而, 他却感觉自己置身于交流之外, 一种始终流于表面的信心匮乏之感开始滋生, 在给往昔几个学生所写的信件里, 他写下这样的话: “每一期的《物理学杂志》()或《物理评论》()都会使我陷入到盲目的恐慌当中。孩子们,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学生们则向他们的导师作出保证, 表示实际上他知晓太多的事项。他发觉到, 最让人难以理解明白的问题, 也就是那些跟新兴的量子理论相关联的问题, 乃是物理学界当作一个整体时所面临的重大阻碍。他们激励他能更公开去谈论量子理论所带来的挑战, 他达成了这一点, 不过这是在经历一些刺激之后才达成的。他最终于《物理学杂志》(这是令他陷入盲目恐慌的杂志当中的一本)之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关于量子力学的一些探究问题”( die)。对于这篇文章的回应证实了, 埃伦费斯特的“探究问题”并非是简单的困惑, 更不是某一个人的负担。问题是他提出的, 实际上这指明了前进的道路。这样一来, 埃伦费斯特凭借他独有的方式, 又一次着重表明了, 对明晰性的需求乃是不可缺少的向导有。
但这最终致使他付出了代价, 物理学界也因此失去了最为重要的老师, 埃伦费斯特顺着玻尔兹曼的道路迈向了悲惨结局, 然而, 他在这时的情况却处于不会贸然去做出决定的状态, 那封常被引作他遗书的信, 实际是在距离他自杀一整年之前所写的(但始终未曾寄出), 在这封信里他写下了:
我那亲爱的朋友们, 玻尔、爱因斯坦、弗兰克、赫格洛茨、约飞、科恩斯塔姆和托尔曼!在随后的几个月当中, 我着实不清楚该怎样才可继续去背负那款已然变得难以承受的生活负担……我必定会付诸自杀行为的。要是那样的日子真的来临, 那么我想要晓得, 我已然心平气和地、从容不迫地给你们写信, 你们的那份友谊在我的生活里扮演了这般重要的角色……近些年来, 我愈发难以领会。
物理学
努力过后, 面临着越来越明显的虚弱感受, 同时承受着愈发强烈的痛苦, 最终于绝望之中选择了放弃, 而除此之外, 在自身看来没有其他所谓“实际”可行的可能性, 只能是自行结束生命……恳请予以谅解。
一年往后, 他的看法并未获得改善, 最终, 这也并非单纯只是物理方面的事儿, 一段失败的婚姻在其中, 邻国德国纳粹党的兴起在其中, 随后他的老友爱因斯坦移民美国这事也在其中, 所有这些因素都有可能致使1933年9月25日那场悲剧的出现, 埃伦费斯特于那天早晨去往阿姆斯特丹, 在那儿他先是跟一位从前的学生碰头, 尽管他打算在当天稍晚时候实施自杀, 可他明显需要再最后一回充当导师这个角色, 会面结束后, 他去到他15岁儿子瓦西克所在的“受难儿童研究所”。瓦西克存有唐氏综合症, 前不久自一家德国诊所往阿姆斯特丹转院, 纳粹党于那年早些时候夺取了政权, 抵达研究所后, 埃伦费斯特于候诊室见到他的儿子, 他拿手枪射中儿子头部, 而后自杀, 这是个难以形容的结局, 此一难以置信的行为背离了他有意义的一生, 埃伦费斯特是位伟大科学家, 却并非对自身人生敏锐的评判者。